BOB电竞-乡间米道 – 父亲的豆瓣香

摘要:父亲忙碌的背影上,尽是外公感激温暖的目光……

蚕豆熟了,豆瓣又香了,我又开始想我的外公了。

父亲是入赘的。大概是因为在那个年代入赘而没改姓,也或许出于对我母亲深深的爱,父亲对我的外公外婆有特别的表达。打从我记事起,我的外公就是一位瘫坐在藤椅上的病人,我每天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父亲正把外公搀扶到大门口的那张破旧藤椅上,夹着外公的胳膊肘,用父亲那时年富力壮的娴熟动作,一气呵成地将外公熊抱而坐。那张藤椅已经是布条缠身,但它就像外公一样,虽是病躯却也永远那么整洁干净。父亲忙碌的背影上,尽是外公感激温暖的目光。

父亲总是变着花样让每天永远在大门口坐着的外公如何消遣他的健康的肠胃。每年立夏一过,父亲就会忙完一天的春耕农活,在昏暗的灯光下连夜剥着新鲜的蚕豆荚,又一颗颗把豆子剥成豆瓣。哪怕已至半夜,他也会关上房门,架起油锅,开始氽豆瓣。为的是第二天让外公能够尝到第一波的最上口的豆瓣子。因为,立夏过后三天里的蚕豆,做成氽豆瓣最松香,细细地嚼,会嚼出一股沙沙的口感,这对于老人是最适合的。接着的几天时间里,父亲每晚都会赶制氽豆瓣,拿出已经囤积许久的玻璃瓶,灌满好几瓶他才安心。

于是,外公就可以每天捧着那个玻璃瓶,在大门口时不时地摸几粒出来,颤颤悠悠地扔进嘴里。我会突然发现,那段时间里,外公的双手不像平时抖得那么厉害了。扛着锄头路过的左邻右舍,总是不断重复打招呼:“你家春弟把豆瓣又氽好啦!”外公舍不得腾空出他的舌头,只是抱以乐呵呵的笑。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每年这个季节,再好吃的零食也难挡父亲的氽豆瓣,它也成为了我们家桌上的主角。这时,父亲也感觉到他的光辉形象能得到最大化的发挥了。近一周的时间里,左邻右舍来不及吃就已经老皮了的青蚕豆,父亲总是来者不拒。搬个小板凳,乐此不彼地一直剥着剥着,手指头上剥得满是绿色的年轮。如今,他为了让孩子们吃的更健康,竟然让豆瓣们也享受“至尊待遇”,开始用橄榄油来氽豆瓣。趁还在冒热气的时候,洒上一层薄薄的细盐花,能够让盐花就着尚存的油渍瞬间融化进豆瓣的肌理里。这个黄金时间一点都不能耽搁,这也是为何父亲做的“豆瓣三代”还是那么受宠。

现在,我的兄弟姐妹都已各自成家,父亲就会像外公还在世时一样,提前囤积瓶子盒子,为的就是一家一家地把豆瓣分好,待节假日大家各自来取。有时,某个孩子赶不回,父亲会因为一盒豆瓣有了可以乘车去看望的理由。看着他们在米粥里洒上几粒,抑或是看电视时嘴里塞得忘了肚胀,他总是特别满足。于是,第二天又是一番忙碌。

青蚕豆也就是短短一周的时令。父亲为了让这些豆子作出更大的贡献,会进行即时速冻,到时候,白花花的冻霜豆瓣又将另外一番“华丽转身”。父亲是个细腻的人,冻成大块的,是节假日我们大家族聚餐时用的,日常人少的时候就冰成小块的。这些豆瓣,选上两根老黄瓜,可是一道城市里尝不到那个味的老黄瓜炒豆瓣。若是配上已经存放至酸味出水的妈妈的多心菜,再放上两只出沙的番茄炖汤,那可是太下饭了,可以干掉两碗米饭。选上一把个头小一点的颗粒,打几个草鸡蛋,调进六月鲜,做成了豆瓣铺蛋,在整张的金缕衣中探出一颗颗碧绿的小豆子,煞是可爱,这可是骗小外甥们大口吃饭的一道绝妙菜。头道的嫩韭菜,整齐划一混到已经翻炒得略出豆沙的豆瓣中,沙泥裹着的韭菜可以尝出蟹粉的味道。等过后半个月豆子全部变老后,父亲就会把老豆子浸泡一天一夜,在第二天晚饭时剪成兰花豆,淋上土菜油直接隔水蒸,这道清蒸兰花豆会被吃得连汤汁也不剩。

对这些豆瓣,父亲可以变着花样烧成一桌的豆瓣宴。我们总是说,父亲又在烧“金木水火土”了。它们中的每一道都是那么朴素,犹如父亲和母亲半个世纪的爱。

栏目主编:黄勇娣
文字编辑:黄勇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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